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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北流》:时代复彩或独自成长
来源:《长江文艺》 | 时间:2022年06月21日

文/黄德海

一条河流,无论怎样恣肆汪洋或旁逸斜出,都必然会有它的源流归处。一部小说,无论怎样奇思妙想或意兴遄飞,都应该有属于自身的结构方式。林白长篇《北流》的结构方式是什么?

作为《北流》开头的,是“序篇:植物志”,一首长诗。起始,“无尽的植物从时间中涌来”,接下去,近百种植物在诗中出现,从彻夜高喊的木棉花,到大榕树大龙眼树大黄皮树大枇杷树,都在时间里蓬勃生长。需要说明的是,这首诗虽以“植物志”为名,却没单纯地书写自然,而是每一种植物都携带着与写作者痛痒相关的岁月。因而,这并非一首单纯的诗,切切实实是一部长篇的完美序言,是对过往的专注凝视和对未来的殷殷呼告,作品巨大篇幅中蕴含的庞然能量,似乎已迫不及待地透过长诗传递出来。

“后章:语膜/2066”和“尾章:宇宙谁在暗暗笑”,则是这部长篇虚实并生的结尾。前者虚构的是2066年的情形,方言流散,故友凋零,换了人间。后者近乎写实,以一首粤语老歌起兴,“宇宙谁在暗暗笑?轻轻送人间仙乐处处飘”。婉转的乐音过后,转而赋陈繁密的日常生活,扎实深稳,从容自若,仿佛书中人物长时段的迁徙辗转和并不清晰的未来,至此拥有了可靠的现实躯体,让人生出些在世间继续行走的力量。

序篇、后章和尾章,构成了完整的小说目录,也暗示了这是一部现代意义上的长篇。不过,作为“正文”的、如漫漶如碑文般的“……北……流……”,仿佛残缺的经书,暗示了另一种非同凡响的结构方式——体量最大、或长或短的“注卷”“疏卷”,别有巧思的“时笺:倾偈”,正属于严谨的经传注疏体例。独辟蹊径的“异辞:姨婆的嘟囔,或《米粽歌》”,如果熟悉公羊书法,差不多可以看成对“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的有意照应。穿插其中的两组“散章”,则不妨看成古书上的眉批。

这样新旧交织的结构,是不是足以暗示,作为一种现代书写方式的汉语小说,不妨试着创造属于自己的传统血脉?或者倒过来说,自古及今的传统如一条长河,后来的写作者无论怎样闪展腾挪,从来就没有脱离自己的独特血脉。这看似相反的方向,其实可以是一件事,就像小说里写到的北流河,有一段盘旋曲折,自南向北斜流而去,可这条河并没有离开大地,最终像任何河流一样,安然涌入了大海。

《北流》叙事的时间跨度很长,从目录提及的1950年代早期,一口气写到仿如昨日的当下,差不多是七十年的历程。尽管结构巧妙,有经验的阅读者仍然会对时间跨度太长的小说充满疑惑,尤其是那些风起云涌的日子,外在世界的特征太明显了,很多时候人会显得无能为力。在这种情形下,如何避免让作品成为后期划定的时代特色的图解?怎样让人物在大浪潮里保持自己的独特面目?进而,如何把一个几乎已经封印为黑白影像的时间段落,恢复成一段段活色生香的动人瞬间?

小说主人公李跃豆,或许与《植物志》里跟植物关系亲密的书写者有着相似的性情(或者可以看成,写《植物志》的就是李跃豆?)。顺着时间线开始看,因为对人事的迟钝和对自然的敏感,似乎从童年时期,李跃豆就没有被时代的大潮淹没,而是相对自足地活在自己的童年时光里。在她的世界里,有高大的树和艳丽的花,有虽然不多却让她津津乐道的吃食,有携手闯祸和吵吵闹闹的小伙伴,似乎时代的潮汐涌来,她身上却只浅浅打湿了一层,潮汐退去,又回复为懵懵懂懂的童心童趣。

应该正是因为这种性情,以及由这性情导引的感性思维,决定了李跃豆童年和少年时期观看世界的方式异于常人。她从来不是自上而下俯瞰生活,或者在记忆中按照后来划定的时间分期来框定和理解曾经的生活。相反,她更多是从感性出发来观察周遭的一切,视野里仿佛一直潜藏着某种更为本能的选择机制,因此她好像部分忽略了日常生活强制造成的禁忌,看到的是自然界万物的蓬勃生长,是人饱满的欲望和不甘的挣扎,是虽被局限却没有泯灭的梦想,是一个个虽有缺点却活生生的人。

时间线往后推,时代揭开了新的篇章,李跃豆也来到了她的青年时期。人物性格当然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陡然改变,童年和少年时期保护了自己感性直觉的李跃豆,显然没有很好地与偏于理性的社会达成和解,她在社会生活中,仍然更多凭靠自己的本能,即便看起来实际的计算和筹划,也往往只作用于情感,而不是世俗的利益。如此凭靠直觉的青年人,当然也就很难理解某些基本的社会规则,因而在自己经历的世界中遭遇种种挫折,几乎是必然的了。不管是友谊还是爱情,甚至是最为普通的人际交往,李跃豆似乎都不够游刃有余,大部分时候其实是格格不入。

这种格格不入的处境,会把一个人从安稳的社会群体中驱逐出来,不停地在另外的群体寻找新的可能。或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北流》中,青年李跃豆很少有安定的时候,她几乎总是处于不停的动荡之中,从一个群体进入另一个群体,从一段关系走入另一段关系,很快又因为不合而再次离开。也因为如此,李跃豆没有不情不愿地过早习惯某个群体,而是维持着自己独特的好奇心,游走在各种可能性的边缘,从未完全封闭自己,以一种另类的方式阅历了世事。这些阅历的世事,因为出自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就并非习见的人事纠葛,而是每次碰撞都跟人心深处的某些东西相关,关联着极其重要却不易发现的认知角度,具体而微妙,打开了对人理解的某些特殊空间。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件件跟人心相关的事,必然携带着每个人成长至今的时光,必然有每个人自身的颓丧和激昂,必然牵连着每个人跟世界复杂的交流方式,最终,这些活生生的人一起构成了热腾腾的生活,虽然在怎样的时代规训之下,仍然顽强地透出烟火气息,包括花样百出的生存手段和名目繁多的欲望实现。如此牵丝攀藤的日子,远离了单向的人性和时段规划,富有郁勃的生活质感,走入人心的深处,以此揭开了过往黑白影像般的时间封印,复原出一个原本如是的彩色时代——离开抽象的概念,设身处地地思考一下,我们身经的每一个时代,哪里会是黑白的呢?

或许需要强调的是,把一个此前在各类叙事中呈现为黑白的时代复原为彩色,并非要强制改动对某个时代的既有结论,相反,彩色是对黑白的丰富,增添了黑白间过渡的层次,就如奔腾的北流河,观察其深层的潜流和淤泥,并未就此改变整条河流的最终走向。

无论格格不入的性情如何有益于写作,人也无法凭靠天然的性情走完自己的一生,因而成长或者小说里的成长就是一种必然。“主人公的成长,是内在天性的展露与外在环境影响相互作用的结果。外在影响作用于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促使他不断思考和反思。错误和迷茫是主人公成长道路上不可缺少的因素,是其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童年和青年时期的李跃豆内在天性极其强悍,她在小说中会成长吗?如果能够成长,那成长的过程艰难吗?她将会毫无意外地泯然于众人,还是有自己的独特表现?

照篇幅看,壮年尤其是老年时期的李跃豆,占了全书一半多的篇幅。如果从视角的主导性来观察,则几乎整个作品中发生的,都可以看成李跃豆或近或远的回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能够发现,《北流》并非时间和人物的顺序展开,而是一个老年人对往事的回顾和反思。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够理解,李跃豆童年和青年时期的天然性情,时代从黑白复原为彩色,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写作者有意的选择。这个有意的选择过程,既标明了林白的叙事自觉,也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小说的写作方式。

最根本的,因为是回忆和反思,小说始终没有用长情节推动,而是保持着绵延的细节之流,每个细节都从容婉转地伸展到了饱满的地步。这些细节好像平平无奇,乍看甚至会觉得有些繁冗,一旦跟着深入进去,却能感受到其中无边的丰富,领会到其中复杂的色彩和声音,细小却准确的心理揣摩,细节的边缘伸展出来的新细节。变动不居的时空因为有了这些充盈的细节,就不再是冰冷的客观,而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岁月。在匆匆经过的时光里,谁来得及感受这些呢?要等到这一切在回忆里浮现,每一处都重新经过了精神的仔细揣摩,才有了这样生动的鲜明和细密。

凭直觉度过青少年时代的李跃豆,其回忆本身已经说明了她的成长,原本用不着过多的说明。当然,对小说技术性要求严格的读者,会觉得这并不足够,需要作者给出明确的成长标志。那就不妨从“疏卷:在香港”说起。是在香港的一次学术活动,李跃豆对自己即将发表的演讲疑虑重重,国际化的英语交流加重了她的紧张。偶然的机会,她发现可以用家乡话演讲,心情随即平复下来。“粤语不讲下午,讲晏昼,一个演讲的下午是僵硬的,而一个倾偈的晏昼则让人松弛。尚未到来的下午变成了一个晏昼,这个晏昼她认识,她认识无数个晏昼,有些晏昼她在北流河撩水,有些晏昼在河边的树下捡木棉花。所谓演讲,不过是又一个晏昼的倾偈而已。”

这样心情平复的时刻,正是一个人的成长瞬间。《北流》中反复嵌入的方言,包括每一部分开头的《李跃豆词典》,正是这一领悟的体现。那个彩色而栩栩如生的时代,在某种意义上得益于李跃豆对方言的接纳。对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来说,接纳意味着和解,跟方言的和解意味着很大程度跟自己成长的环境和解,跟过往的岁月和解。在反复阅读《北流》的过程中,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小说人物的幽深心事和古怪行径之所以能得到理解和表达,都起源于无数个如此这般毫无准备的瞬间。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根深蒂固的方言,就这样无意间成了特殊的支点,在叙事的杠杆作用下,撬起了复杂的人间形态。

当然,这仍然是隐性的成长线索,或许仍不足以说明问题,那就来看一条显性的成长线。跃豆本来对自己的亲生弟弟米豆漠不关心,却因为字面上的正义感,对全年无休照顾叔叔的弟弟关心起来,极力为他争取休息的权利。这并非从现实中生出来的正义感,闹得弟弟和叔叔一家都不得安宁。某一时,跃豆意识到,“她对弟弟不闻不问,没支持过他起屋,没帮他找过工作,连过问都没有,现在他在叔叔家,有收入,有稳定的生活,能吃好饭,有病也有表妹们帮开药。这时她却跳出来声讨李家。”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的“正义感有无隐秘的来源?或者仅仅是,为了拯救自己即将缩塌的激情?”这一做事过程中的犹豫和反思,已然说明了人物的成长,并有效地传达了出来。

以上隐显两方面,是不是足以说明,这部结构精巧的小说,在回忆中重建了人物内在的成长性,从而把以往叙事中的黑白时代复原为彩色,也由此让这条独特的文学之河流淌得肆意而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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