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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犁:看到岁月深处的流光
来源:北京青年报 | 时间:2022年08月05日

文/孙郁

孙犁在世的时候,研究他的著作就已经很多,有了一定的规模。曾经读到关于他的传记,好奇于其身世与创作的关联,对于其人其文,不无感慨。他经历了战争,在苦路上走了很远。革命胜利后,没有“坐特等车,吃特等饭”,还是原来那个朴素的样子。文字像在泥土里长出的树,枝干与叶子都鲜美得很。

《孙犁年谱》是我久久期待的书,近日细读一过,有不少意外的收获。作者段华,是孙犁晚年的小友。书很厚重,有许多前人没有留意过的内容。看后记才知道,作者写此书,用了三十年时光,可以说是倾尽心血之作。过去读孙犁的书,许多细节不甚了然,看了年谱,眼界大开,旧岁的面影一一闪动,先生的形象也更为清晰了。

作家年谱,隐含着诗文本事,也是人文地图的一种。孙犁的文字,牵动着现当代文学史诸多的神经,包括那些未被其写到的旧事,也有着不小的史学价值。读年谱,有些谜底被一一解开,有的则让人顺着思考,深入了解以往的烟云。不同时期,孙犁都与大的时代有着深切的关系,但自己又不在热闹之所,是文坛的普通一员,但经由他的眼光,可以看到岁月深处的流光。《荷花淀》的写作,是在延安完成的,孙犁何以去延安鲁艺,都做了什么工作,我过去对此朦朦胧胧。段华笔下的延安鲁艺前后活动,给出多条线索,我们由此知道那个时代作家的行迹含有的风尘。这是研究战争时期文学要注意的细节,孙犁的一些价值取向,由此清楚了大半。

还比如,我对于五十年代初文坛的风气,只是一般感受,但看年谱所涉猎的人与事件,就觉得易代之际,知识人与革命者面临的挑战和内心压力。他与代表团去苏联访问的日子,所历所感,解开了旧岁的一些面纱,新中国文学何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无意中得到注释。这些旧迹的勾勒,对于研究时风很有价值,文坛的边边角角,其实有深意在焉。

现在想来,人们喜读他的文章,是因为那文字里,有一股逆世俗而上的清风,这是文坛最为难得的。日本强盗来了,他没有躲到书斋,而是去了前线。新中国诞生后,不求闻达,一直做编辑工作,默默培植了许多青年。当八股气笼罩四野的时候,他能够与之对峙,说一些别人不说的话,谈锋逼人,又多内省之言。坦言缺点,承认失败,不以流俗尺子衡量是非,平常中有非凡的情思在。既与时髦理论保持距离,又不忘于乡土社会的风致,这使他在时代里保持了自己的个性。

年轻的时候读孙犁的文字,感到了他的孤独,有些地方是不近人情的,性格里没有世故的东西。也由此,看得出内心的清洁。但在段华先生搜集的资料里,我却感到了先生内心热的一面。对于青年人,是助力很多的。人情往来中,真切而自然,发现了不少新的作家。与青年交往中,能够有合理的建议,又指出其间的问题,这些今天看来,都很难得。比如对于刘绍棠的文学理念,好处说好,但又拒绝那些外在的东西。刘绍棠是得到几分孙氏真意的人,而知识结构不免单一,在他最活跃的时候,孙犁泼一点冷水,是为了避免头脑发胀。孙犁的阅读与研究功夫,他的学生大多未能继承。得其皮毛易,学到真经难。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有类似的感叹。

他晚年读古书的情形,比一般学人要鲜活,颇有质感。因为兴趣广泛,按照鲁迅藏书目录订购古书,便显得品类博杂,内容有趣。金石、考古、文学、博物学的著述都有涉猎,对于汉唐间的文章与艺术,别有心解。比如亲近汉代造像,欣赏六朝之文,每每有妙得留下。他阅读唐人的文字,对于那种率性之笔赞誉有加,由此印证了鲁迅的许多评述的精准性。唐代小说与文章,没有后来文人出现的毛病,文字尚简,词语传神,返璞归真。孙犁自己的写作,也是遵守类似的原则的。他读《沈下贤集》,叹境界之高,看唐人文章,佩服的地方很多,引用《唐文粹·序》的话说:“世谓贞元元和之间,辞人咳唾,皆成珠玉,岂诬也哉。”唐代文人,从韩愈到白居易,他喜欢的是后者,韩氏虽有气象,但就亲切度性与真意而言,白居易的状态他最为欣赏。他认为对于朝廷看得较清,后来过着平淡的生活,是好的选择。因为能够活得明白,不去附和什么。而那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也符合自己的审美精神。孙犁与白居易相似的地方是,文字看似平白,其实含有深意,清澈中也有波纹闪动,道道涟漪,传递到看不见的远处。

在作家中,他是爱憎分明的一位,读古书能够入乎其里,又跳到外面,是把旧书读活了的人。见识也就通达、透彻。他有许多心得与书斋中人不同,不是嗜古者的自沉其间不能自拔,而是以清醒的目光看世态炎凉。年轻时就受到一些极“左”的批评家的批评,直到晚年,对于他的讥讽的文章偶能见到。有的是因为审美观不同所致,有的是言论涉及了别人,受到的攻击也是有的。但他神态如故,依然笑对人间。

年谱涉及的类似故事甚多,依稀看出,他身上有点六朝人的味道。晚年那些谈古论今的文字,其实也是现实感受的折射,他看重社会经验在书中的引入,而非空洞的道理。这与作者的经历有关,是把古籍与当世情形结合起来看的。越读古人的文字,越觉得一些旧史还活在今天,他的文字,也由此显得韵味悠长。

段华的文中透出许多信息,比如孙犁晚年曾把自己最后一本书,取名《曲终集》,身边的人都很反对,以为不吉利也。但先生执意如此。因为已经将世间看破,个人得失与荣辱,不足为论。生于大地,回归大地,本是自然的现象。而一生所得最多者,也是大地的故事。《曲终集》写自己年轻时读书的感觉云:

余青年时期,奔走于乡间道路,常于疲惫时,坐于道旁?V碑座上小?s。回忆碑正面两旁,多又装饰画,其形制乃汉画遗风。然碑面打磨平细,其刻法似是武梁祠风格,而非南阳画像风格也。“文化大革命”,北方碑碣全部打倒砸断,亦多用于砌猪栏,建公厕,作台基,私人收用者少,因视为不详,后之考古者仍需从这些地方,发见此物,此亦文物之历史规律也。

物尤如此,文运就更不必说了。孙犁的感叹,听起来让人有着苍凉之感。他对于万物万事的态度,有古人最为朴素的一面,自由里有丰富的意蕴。年谱中的孙犁,一直在忧患之中,但没有一点隐逸和自恋的情感,许多细节看出他的气爽才丽。那些诗文,多系之于苦,得之于诚。细微处有冷冷的风吹来,将俗世的杂尘卷去,留下一片静美之地。在他那里,为文与为人是统一的,审美与信仰是一体的。尘世的种种不如意,并未磨去自己的棱角,这才是战士应有的品质。

前辈治学,强调从人物年谱入手,能够避免空泛之论。但沉浸于此,用心用力者不多。五四以来的作家年谱看似不少,而值得推敲者有限。年谱写作,不适合集体来作。许多人物年谱,集体写的都没有个人写得好,原因是质量不平衡,如果是项目制,那就更难保质量了。段华写孙犁的年谱,是精神需求,非一般功力之心使然。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耕耘很深,思考亦勤。孙犁研究,本身就是一个现象,后人爱之而思之,思之复又寻之,就形成了一个小的传统。我们应当珍视这个传统,在这个世间,它虽只是点点微火,但是因了相传不断,总会将光热连成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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