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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玲玲《面具》:问世间情为何物
来源:《大益文学》 | 时间:2022年08月19日

文/凌之鹤

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母题)。美好而不朽的爱情是人类永恒的渴望和追求。比起通俗小说中那种表象甜腻和谐实则平庸寡味,勉强将就大团圆结局的爱情喜剧,众多关切爱的哀愁与绝望且令人心碎的唯美爱情悲剧,似乎更能像揭开伤口一样揭示爱情的销魂魅力。《面具》(《新青年——中国青年小说家作品精选集》,陈鹏主编,花城出版社2021年12月第1版)就讲述了一个现代知识女性对爱情切肤彻骨、撕心裂肺的疼痛体验和深刻的探索与反思。

《面具》是一篇才华横溢、语言蕴藉的诗化爱情感伤小说,其内心独白的风韵神似迅翁《伤逝》。阅读该小说时,我总会想到茨威格的爱情名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我不知道作者这篇书信体的小说灵感是否来源于茨威格的经典著作,但《面具》中的写信人“我”,却直接将收信人命名为R——也就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那个著名的作家之名。看起来显然并非巧合,这两篇小说中的写信者,两个憧憬美好爱情又对爱情满怀焦虑、迷茫甚至绝望的女性,她们对“R”深情讲述的,都是自己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悲伤、痛苦、经验、反思与感悟。唯一不同的是,“面具”是一封刚刚写好、尚未发出的情书(应该是电子邮件),我们并不知道R最终能否收到它;这个刚写完信的女子,她依然健在,且对处于末日绝境的爱情依然怀着深情眷恋和无限的真诚希望,“而我正坐于黑暗,以其召唤你的真正到来”;但那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却是R收到并正在阅读的一份“遗嘱”,是时,寄来信件的陌生女人,那个至死仍旧深爱和牵挂着作家的女子已经不幸病逝了。

与《陌生女人的来信》中那个崇拜又敬畏R,对作家永远只怀着渴求奉献,不图爱情回报的骨灰级女粉丝不同,《面具》里这个文艺、时尚又清醒的独身女人,对爱情既怀着炽热的渴望,亦同样期待爱情相应的回报,而且希望获得与恋人“光焰万丈的共同生活”。我们知道,《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有茨威格的自传色彩,R其人某种程度上就是茨威格本人的化身。“陌生女人”原来是一个对爱情绝对忠贞的痴情少女,她十三岁时情窦初开,便深深地暗恋着邻居青年作家R。十八岁后她重返维也纳,每天到作家窗下等他,只求委身于他。被作家误为卖笑女郎后,她也刻意隐瞒身份,即使后来面对社会歧视、贫困生活的重压和疾病的摧残,她亦不向他呼救求援;她一生珍重并坚守这段在一个肉欲横流、金钱施虐的时代看来无比荒诞的绝世之恋,直到他俩的爱情结晶、由她默默独立抚养的儿子因病夭折,她自己也身染重病即将辞世之际,才给作家写了一封不具名的长信。这个在一百多年前便一心追求理想真爱,勇于为爱无私献身的“陌生女人”的悲情故事,在我们身处的这个崇尚物质,追求等价交换,偏爱“闪婚闪离”的时代恍如天方夜谭,但却“以其动人的诚挚语调、对女人的温存、主题的独创性以及只有真正的艺术家才具有的奇异表现力”,让伟大的革命作家高尔基深为震动,并为之欢笑,继而“激动得难以自制”,“竟然毫不羞耻地哭了起来”。

《面具》里的这个女子,是一位成熟、稳重而富有抱负和思想追求的独立精英女性。她在而立之际仍旧“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能做什么”。她为此反复调换工作,从一个城市迁移到另一个城市,只想求得一个满意的答案。结果求来的只是长期失眠以至于对现实失望的困境,最后只能依靠写作来纾解内心的绝望。这个大龄“剩女”对爱情高度过敏,她无惧贫困,既谦卑地期望着爱情又对爱情心怀忧惧。“年轻时如此,而今更是。年轻时爱像一位矜贵的访客,骄傲但也会时不时地登门;随着年岁渐长,光彩渐黯,你得报以最大的勇气、耐心和智力才可能捉住它的指尖”。所以她在与R第一次通信时,便“斟酌色彩,打磨语调,祈求一点可能的回应”。与其说意外,勿宁说是凑巧,她小心试探、谨慎示好的这个R,也是一位作家,她从他的小说和信件里感受到他像神一样的存在,如此“温柔、清醒、一尘不染,如此广阔,深邃,无远弗届”。恋爱之初,他们彼此都是坦诚的,她不希望他把她想象成轻浮的女人,他则希望她不要将他理想化。他们究竟相互写了多少封浓情蜜意的信件,才促成第一次甜蜜的幽会,我们不得而知。但他们初次在酒店相见时,竟如同相识多年的旧友,一见钟情不应藏,两个孤单的人迅速坠入爱海。他们谈起未来时曾如是满怀信心:波伏娃和纳尔逊通信十四年,巴赫曼与策兰通信二十年;而他们俩人均不约而同地表示,将“一生一世”,永远保持通信。

接下来的故事,未免令人黯然忧伤。但一切似乎又合情合理,绝无任何破绽。陷入热恋之后的她和R,在最初的一个时期,他们因难忍相思而相互主动不顾一切地不断地飞往各自生活的城市,在不同的酒店聚会。彼时,炽热而疯狂,共浴爱河的两个人都万分笃定:像他们这样的爱情,一生仅只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也不可能再遇上了。读者当然也不会怀疑,或者希望他们相濡以沫,永浴爱河。你看这对风流恋人,性情相投,趣味相近,激情似火,心有灵犀,只要想见面,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克服困难,随时任性地打飞机会面厮守。(这真是两个不缺钱、或者舍得为爱挥霍的性情中人。)但随之而来的信任危机显然令人猝不及防。至少在她看来如此:聚少离多的日子让人难以忍受,相见时难别亦难,上一秒钟还缠绵悱恻,下一秒钟便执手相看泪眼,争奈兰舟催发!她痛感确实不能接受并“恪守情人的定义——一种永远的不在场”,也无法忍受没完没了的等待,更不能承受她需要他时而他总是缺席的残酷现实。她开始怀疑和动摇,除了R,她还是会遇上相爱的人,就像畏惧婚姻却不能不恋爱的卡夫卡会遇见菲利斯,也会遇见尤里、米莱娜和朵拉。她迫切的需求不只是写信就能解决的,她意识到,“谈话可以毫不共振,日常餐饭,肌肤之亲,对于一个孤身独居的人来说才更务实”。原来她不是那个为了爱宁愿付出一切又无怨无悔的“陌生的女人”,她爱R,是需要爱的现实/及时回报的。名份可以不要,但当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应该在场。他们为此争吵却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他们见面的机会因为各种客观障碍越来越少,她时常感觉不到他的真实存在,“好像对面是个书信机器人”,很多事情——包括会面和亲密都只能依赖想象;他也曾在信中表示:“所有的思念,爱和欲望如何反复诉说而不朽,我们的词汇匮乏至极,所有的语言都不及,永远不及,彼此一秒的触及”。难道不是吗?适当的距离可能会产生美,但无法抵达的距离绝对会扼杀爱情。面对R这个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仍然需要照顾前妻和孩子的男人,她对他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未免失望:他对她无条件地慈爱,无条件地悦纳,任何时候都给她做事得体,“过于安全,过于保守”,谨言慎行,永不犯错的印象;但她确实不需要这样的人生导师,她认为“爱应该包含某种侵略性,而非仅仅成为一个恭谦知礼的好人”。她坦率地告诉他,他们都未曾料到,她的周遭情敌环伺,“在你隐身、远去的时刻,其他人也会带着铁锹前来,撬动根基,毁损城市,他们并不在意之前是何面貌,依何秩序,只一心烧去他们不能理解、也不能带走的全部,直到它们茫然无存”。果然,在美好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之后,也许是出于绝望,但更像是赌气吧,她告诉他,她遇到了另一个人,“正试着爱上他”。出乎她的意外,读者也肯定难以置信,R居然对此表示支持。而此前,他和她“曾经激烈愉悦的性”,一度导致她怀孕,她默默地承受着羞耻和嘲讽,最终选择了流产。她确实比那个率性生下孩子的陌生女人更理智也更懂得爱的风险与牺牲意义。尤令她万分灰心丧气的是,R对他身后无生命的藏书都能想到捐赠的出路,唯独没有想过给她一条安稳的出路。尽管如此,她最终还是决定和他重建爱情——她与希望她丢掉“不好”的面具的那个新人恋爱一段时间后,发觉“跟他并不适合”,不仅因为他背叛了她,最致命的是因为她心里始终忘不了R。不论如何,那个心里的幽灵R曾给过她爱的希望和承诺:他仍残留着激情,并希望她和他永远相爱。

“写信,意味着在幽灵面前裸露自己”——她在即将结束这封信时边感叹,边思索着卡夫卡的疑问,“人到底从何获得一种观念与自信,相信可以凭借书信来彼此交流”。读完这篇文思摇曳如深夜烛火明灭,幽暗而深情的内心独白,我们真的佩服这位写信的女子,她诚实地对R倾诉了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感悟,坦率表达了她精神的绝望与痛苦,希望能与他重修爱的正果。在读者看来,这封信披露的完全就是一个女人关于爱的(隐私)深思或忏悔:她如此坦白,无非想摆脱福克纳所说的“他们在煎熬”的困境。因为她知道,正如弗洛伊德学派所断言:“你的创伤比任何面具都要强大,创伤无法被掩藏,也无法被扼杀。你无法阻挡亡魂,鬼影总会缠绕你。”面具——小说中刻意出现的那种令人感觉不安的、像鬼面似的日本能剧面具,你随时可以扔掉;但对于此生真爱过的人,对于真爱带来的创伤,你永远无法忘怀。(不信你可以读一读那些人类历史上伟大的爱情小说,比如说《荆棘鸟》《飘》《呼啸山庄》《霍乱时期的爱情》《廊桥遗梦》《伊豆的舞女》《西厢记》《桃花扇》等等。)幸好,读者注意到,在她与R谈及当下地震的新闻,问起末日来临的打算时,他给她发出了温柔而不容回绝的邀请:来找我。

元好问词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遽然失偶的哀雁尚能断然殉情,何况人乎?爱确实需要勇气,需要理解。爱情的最高境界,在于两情相悦且身心/灵魂终生不渝,无论贫穷富贵,彼此忠诚无欺,随时欣然共同面对生老病死。我之所以将《面具》与《陌生女人的来信》相提并论,并不是嘲笑和讽刺现代人的爱情不如百年前那样纯粹,也不是要鼓励盲目无私的率性之爱。抛开陈腐的道德伦理论,相反,我并不赞成“陌生女人”近于单恋那样无原则的、满怀牺牲精神的爱,因为她迷恋的对象仅视其为玩物,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面具》中的这个女子,她敢爱敢恨,无畏挫折和伤害,勇于表达自己对爱的诉求,一生矢志选择/追求她认定的真爱。茨威格说,爱情乃是人们共同的命运。正常人的一生,都渴望获得唯一的真爱。也许幸福的爱情都是相似的,但不幸的爱情各有各的不幸。无论《面具》还是《陌生女人的来信》,它们书写的只是世间的某一类爱情故事(案例),它们讲述爱的美好与快乐,也直面爱的痛苦和伤害。

普通读者倾向于认为,好的小说会披露一些关切人生/人性的隐秘知识并传授一些新鲜的经验,而这些知识和经验通常都是第一手的——尽管它们可能曾像月光一样照亮过我们黑暗的意识,也存在于我们自身的经历和感受中,但却从未获得如此清晰又独特的表达。《面具》所呈现的,恰是现代都市女性(事实上也是男性)爱情生活遭遇的一种困境。如是困境,可能有很多优秀的女性都曾深陷其中,但很少有人有勇气将它诉诸于公众。我悬揣一下,这也是众多爱情小说热衷于以第二、第三人称来叙述的缘故吧。《面具》慨然由“我”自己亲自出场——以激烈却又克制的优雅语调,平静而从容地讲述了一个恋爱中的女子的内心秘密:热恋之时奋不顾身,“明知前方是烈火与熔岩,我也会毫不迟疑地跳下去”;失恋之后如坠地狱,感觉天塌地陷,人生毫无意义。这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精神幻觉,其实是恋人们司空见惯的心灵镜像反映。这种书信体的小说,读来不仅让读者感觉亲切,而且作家能获得读者的信任,其作品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作家借“我”的爱情故事,探讨的是爱情的神秘力量,是爱对一个人强力的影响、改变与塑造过程。所谓“面具”,作为小说的题目和小说中出现的重要意象,它所隐喻的不只是表面上可以不断变化的小面或若女,它实则指向暗具下面那一道不为人知的令人心疼的爱情伤口;这篇小说不只是揭开爱情的创口给我们看,它试图提供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和办法。小说开篇引用普拉斯的诗歌《词语》,意在提醒“我”不能在昼夜颠倒、混乱无度的生活中沉沦,任“词语枯索”,而要像恒星那样,从幽暗的池底升起,“操纵着命运”;要相信真爱永恒,振奋精神,继续鼓起勇气,孤身前往目的地,去追寻人生的意义和可能的爱。

平凡平淡平庸的爱情不值一提,伟大的爱情传奇必有动人之处。如我们所知,类似《面具》中“我”的爱情经历与困境,或许在人类文明社会中一直存在,甚至早就存在,将来也不可能绝迹:但凡经历过真爱的人,大约都会深情独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无数伟大的爱情故事一再启迪读者:爱不是怪物,如果是,面对真爱——你需要鼓起勇气,坚定爱的信仰和决心,以崇高的爱的艺术——用一辈子去赢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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