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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代际间幽灵创伤视阈下的战争记忆
来源:外国文学文艺研究(微信公众号) | 时间:2022年09月05日

文/蒋栋元 朱哲

摘要:帕特·巴克的战争题材小说 《另一个世界》 讲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人们造成了严重的身心创伤。如果这些创伤没有得到消解和修复,就将隐藏在受创者内心中,一代又一代地延宕传递,并反复操演,形成代际间幽灵创伤,投射在与现实世界相异的 “另一个世界” 中。在这个满目创伤的另一个世界里,男性气质丧失,童真夭折,到处充满着疏离、憎恨、暴力和谋杀。这些创伤书写是对战争罪行的无情鞭挞和强烈的控诉,值得人们反思。

关键词:帕特·巴克;《另一个世界》;代际间幽灵创伤;战争

0. 引言

《另一个世界》 (Another World) 是当代英国著名女作家帕特·巴克 (Pat Barker) 1998年出版的作品,延续了 “重生三部曲” ——《重生》 《门中眼》 《幽灵路》 的战争主题。小说描写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英国士兵乔迪·卢卡斯在战争中遭受严重的身心创伤,并连续传递给孙子尼克及其子女,形成代际间幽灵创伤,由此衍生出跨越四代的兄弟姊妹手足相残的故事:一战时期第一代乔迪杀害了他的哥哥哈里;现在第四代加雷斯和米兰达试图谋杀他们的弟弟贾斯帕。作品深刻地解剖了战争的恐怖与战后的心理余波,通过创伤叙事,巴克将历史重构为一种需要被承认和解决的创伤。英国一战后出现的 “弹震症” (shell shock) 现象成为英国社会的文化症候,是传统文化根基下战争思维悖谬的有力佐证。虽然小说背景是一战,但作品问世时正值海湾战争时期的20世纪90年代,所以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巴克运用了许多后现代手法来进行创伤叙事:直接引语、间接引语和自由直接引语并用 (不易确定叙事者是在讽刺还是移情);内外视角交替、不同人称的变换 (通过身份转化,分不清是读者还是小说中的人物,让读者身临其境, 感同身受);时空交错 (过去与现在;白天与黑夜;家庭、医院、商场、海滩、山川河谷等, 无时不在展示创伤的广泛影响);人名的寓意 (形象的比喻和强烈的讽刺效果);一些不规范的语法表达 (增加理解的难度, 预示创伤无法消解);两条线索并行 (一是乔迪的战争创伤叙事,二是尼克家庭的代际间幽灵创伤叙事,揭示了战争创伤对代际间幽灵创伤的影响);关键词语反复出现 (bloody一词有惊人的30多次, 还有相关的blood、bleed、bleeding, red等词汇,时刻提醒读者要铭记切肤之痛的创伤记忆)。总之,没有遵循传统叙事的规整的语言范式和时间线性结构,而是呈现叙述语言支离破碎、语义断裂、时空颠倒混乱等特点,从而形象准确地刻画出惨烈深重的战争创伤、社会创伤、家庭创伤、成人创伤和儿童创伤等,令人震撼。

国内学者对帕特·巴克及 “重生三部曲” 做过一些研究,但几乎无人对 《另一个世界》 进行专门的探讨。本文将基于弗洛伊德、凯西·卡鲁斯等人的创伤理论,尤其是匈牙利心理学家尼古拉·亚伯拉罕和玛利亚·托洛克于20世纪60—70年代提出的秉承于后弗洛伊德心理创伤理论的“代际间幽灵创伤”理论 (transgenerational phantom),来解读作品中战争对人们,特别是对后代造成的创伤,感悟创伤镜像中的 “另一个世界”。代际间幽灵创伤也称代际创伤,是指一个家族隐秘的创伤通过记忆在后代的心理空间反复操演,进行代际间传递,使其饱受创伤的煎熬和折磨。“死者并未返回现世,但其未竟之事却以无意识的形态传递给后代。”, 这种悲剧不是最后的绝唱,而是代际间轮回不断上演。

1. 乔迪 (第一代) :创伤的缘起

小说中的第一代是祖父乔迪·卢卡斯 (Geordie Lucas),一位一战退伍老兵,是战争创伤的直接受创者,是整个家族创伤的源头;同时他也是施暴者,因为他在战斗中杀害了哥哥哈里 (Harry)。Geordie一词指 “运煤帆船”,小说中喻指他将自己所遭受的未治愈的战争创伤传递给后代。Lucas源于Luke,在 《圣经》 中译为路加 (“发光者” 之意),是基督教早期使徒之一,称为 “圣史”,曾随使徒保罗在意大利、法国及巴尔干一带传教于外邦人,写有传教过程的回忆录———《圣经》四福音之一的 “路加福音” 和 “使徒行传”。以此命名小说人物,寓意乔迪将创伤传承于子孙后代。Harry在日耳曼语中指 “家族统治者”,现代英语中有 “骚扰、折磨、苦恼” 等义,寓指哈里之死的创伤阴霾一代接一代地传递,像无形的精神枷锁幽灵般缠绕着整个家族,无法摆脱。

一战中乔迪与哈里兄弟俩分在同一连队。军队规定:不能因为有伤兵而停止前进或后撤,所以乔迪亲手杀死了受伤而不能行动的哈里。他将这一秘密一直埋藏在心里,至死都没告诉家人,成为创伤之源。这一伤痛令他难以释怀,他的临终遗言 “我在地狱里”,表明他至死都不能原谅自己的行为,其创伤没有得到治愈,无法得到永久的安息和慰藉。他虽然在战争中幸存下来,但灵魂已被战争的炮火所吞噬,一直在创伤中体验战争,患上了严重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噩梦、幻觉、闪回、失忆、癔症、失眠、自责等创伤症状近几个月又回来了,经常深更半夜呼喊哈里的名字,生活在时光颠倒的世界里,备受折磨。“哈里之死给他带来的噩梦使他回到了1919年, 常常在夜间惊醒,坐起来,惊恐万状。” “他醒来了,而战争仍在进行。……看起来他并不像是在记忆战争,而是在目睹战争。”巴克用了大量的篇幅从内外视角详细描绘了乔迪的战争创伤,刻画出他强烈的负罪感和伤痛感。小说中多次提到乔迪隐隐约约感觉肋骨的伤痛,抱怨刀口在流血和疼痛,“肋部伤口困扰着我。……这个地方表现的不是战胜死亡的胜利,而是死亡的胜利”。但医检过后证明没有问题,影射他强迫性地聚焦于他在战争中遭受的身体创伤,象征性地和具象化地表达了他痛苦的、滴血的战争记忆的重新浮现。可见战争所导致的刻骨铭心的心理创伤远远胜过他的身体创伤,是永远难以弥合的痛,因此强化了战争的残酷和灾难性影响,正如弗洛伊德所言:“创伤是一种释放症状的代理形式,随后会变成一种独立的存在。而心理创伤或记忆表现为一种外力,一旦进入就会持续产生影响。”

更为可悲的是,尽管退伍老兵已经安息,但战争的影响远未终结。“这些创伤记忆极具延宕性……乔迪的过去远没结束,而且永远不会停止。” “生活正在整顿、正在平静下来、正在把自己安排进新的模式。” 他的创伤记忆被“刻在了花岗岩上”,不断地重复和返回,像幽灵一样驱散不尽,代际传递给孙子尼克及后代,形成代际间幽灵创伤。受创者 “像个影子到处跟着你,压在你的身上,陷进你的血肉中” 。幽灵创伤在自我的心理中形成私密空间 (crypt),使受害者将创伤埋藏在内心坟墓中,并转化为内在的沉默,幽灵似地萦绕在自我心理内部,使自我从内部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生活在熟悉的、真实的世界里,而另一个仿佛生活在完全隔离、隐秘、陌生的世界中,这正是小说所要呈现给读者的“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巴克通过描述乔迪的个体创伤向后代传递,衍生出家族的集体创伤———代际间幽灵创伤。创伤“可以是个体性的,也可以是集体性的”,而代际持续传递的家族集体性创伤更具破坏性和持久性,该小说有力地印证了这一点。

创伤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事件的本质,常指死亡或对死亡的恐惧,或是身体、情感的伤害。第二是事件对受害者的意义。乔迪的创伤的意义或影响,是导致后代亲情关系的撕裂。在被创伤击碎的尼克家族中,弥漫着冷漠、嫉妒、憎恨、冲突、暴力,矛盾重重,剑拔弩张,亲情疏离,家庭解体。这种承载着家族秘密的幽灵在后代的心理空间反复操演,使其自我心理分裂,自我身份紊乱,自我人格丧失。即使后代已经远离祖辈所遭受创伤的时间和空间,但他们的创伤仍将以隐秘的方式保存在后代的无意识之中,影响个人身份和集体身份的建构。“创伤后的情形是受创者会再次经历过去,……受创者能够记忆起过去的经历,感到自己生活在没有未来的现实中。” 通过创伤的代际传递,沉淀为整个家族记忆中的集体无意识。故此,乔迪的战争创伤就成为家族创伤的源头。

2. 尼克 (第三代) :男性气质的阉割

小说没有过多讲述第二代,即以二战为生活背景的乔迪的女儿弗里达、乔迪的儿子和儿媳,而是将创伤叙事投放在第三代和第四代身上,折射出创伤深远的代际传递。尼克 (Nick) 是乔迪的孙子,是小说中的第三代。Nick意为 “刻痕”,喻指乔迪的战争创伤延宕给尼克,深深地植根于心灵深处。为了获得心灵的慰藉,乔迪带着尼克去法国参观战争公墓,但却“把自己的记忆移植给尼克” 。回来后尼克就病倒了,象征性地喻示了创伤向下一代的转移,乔迪可怕的秘密就持续困扰着他的家族。根据创伤理论,创伤事件如果在发生时没有充分治愈和修复,创伤就将 “延宕地、无法控制地,并且通过幻觉或其他侵入方式反复地出现”,产生代际间幽灵传递,形成挥之不去的创伤特质。

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主要有四种:再体验、努力逃避、反应麻木、反应过度。在小说中,尼克的创伤症状典型特征之一就是无助,表现为逃避、迷惘、焦虑、恐惧、压抑、软弱、优柔寡断等,缺乏阳刚之气。尼克和弗兰夫妇都是离异后再婚的,但夫妻关系紧张。在这个支离破碎、充满张力的家庭里有三个子女:尼克与前妻芭芭拉所生的女儿米兰达,13岁;弗兰与前夫所生的儿子加雷斯,11岁;重建家庭后又生了个儿子贾斯帕,2岁左右。作为一家之主,尼克是一位无责任意识、不称职的父亲,在家庭中的作用还不如妻子弗兰。在弗兰眼里,他是她见过的 “最无用的男人”,是一位“糟糕的继父”,就像被阉割了一样,变得软弱无力。他既不愿意帮助妻子,也不能保护孩子。拒绝直面两个大孩子施加于小儿子的系列谋害,所有事件发生时他都不在场。当妻子无法掌控家庭乱局时,他“六神无主地作壁上观”。弗兰决定查明事件真相,而且进展到一半了,他却泄气地认为“也许你只能到此为止”。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为局外人:“我们?我只是其中之一,对吧?”尼克与养子加雷斯的关系特别僵,他厌倦了做一位 “符号式的父亲” 。对加雷斯一味妥协,让他玩电脑,以为这样就不会对他人有危害了,也不会打搅他们。没有及时解决问题和危机,致使事态一步一步恶化。他对前妻心存愧疚,想要帮她,但米兰达“笑了笑, 眼底里带着讥讽……他和她都知道他根本无能为力”。当他亲眼看见米兰达进入贾斯帕房间企图用手捂死他,而她矢口否认时,他却说“我知道你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软弱无能不敢担当的父亲形象在巴克笔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尼克无助的男性气质是家族创伤代际传播的外化。其性格影响因素有二:一是父母的缺位,二是祖父的补位。一方面,在尼克的记忆中,父母的印象异常模糊,反映了在他成长过程中父母角色的缺席,而小说中没有详细讲述第二代———尼克父母的故事的叙事手法正映衬了这一点。他母亲是家庭主妇,只醉心于家务而疏于对子女的关爱和教育。父亲是预备学校称职的校长,对学校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却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甚至被人殴打也不知道。两代人之间缺少交流和沟通,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父母之爱的缺失使孩子在心里产生困惑感、恐惧感和遗弃感,感情上容易愤怒、受伤和孤独,严重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的成长。它标志着家庭这个固有符号的坍塌,家庭沦为了一个空壳,一个被剥离了实际意义的符号。孩子仿佛生活在 “失乐园” 中,缺乏温情与关怀,亲情纽带分崩离析,凝聚力烟消云散。“童年的创伤更加严重些,因为他们产生在心智发育不完整的时期,更容易导致创伤。”在尼克心中,父母的形象已崩塌,家庭不再是心灵的港湾。作为引路人的父母功能萎缩,使他变得困惑焦虑,无法建构自我身份,失去安全感、归属感和认同感,陷入空前的精神荒原之中。

另一方面,在尼克生活历程中,特别是小时候,祖父乔迪对他的性格产生了巨大影响。他对祖父的印象是“男孩中的男人, 男人中的男孩”。作为男人、军人,看似刚毅果敢,但实际上却有着懦弱优柔的孩子性情,无法承受战争给他带来的伤害,一生都生活在自责中,备受煎熬。这种双重人格也深深地影响了尼克。巴克多次有意地将尼克提及祖父时的 “my Grandad” (Grandad应为Granddad) 写成“me Grandad”,将尼克的角色转换巧妙地嵌入到语言中,折射出创伤对后代身份建构的影响。在父母缺位的情况下,满目创伤的祖父乔迪成功扮演了父母的角色。祖孙俩长期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但在尼克的整个童年,乔迪都没向他谈到他的创伤———杀害哈里,其秘密一直掩埋在体内,带入坟墓,又以幽灵的形式向后代传递,影响着整个家族。被传递到下一代的历史正好是那些不能言说和不能承认的,“受创者总是承载着一段不可能的历史,或者变成他们自己不能完全拥有的历史的表象”。家族中某种隐秘的创伤幽灵般缠缚在后代身上,成为难以摆脱的桎梏,招致其人格和心灵的缺陷。不敢面对现实表达了尼克的防御性反应,无能为力的男性形象羸弱成精神萎靡、气质缺乏的象征。

3. 加雷斯与米兰(第四代):童真的夭折

第三代尼克并不是创伤代际传递的终结者,第四代加雷斯和米兰达更是将战争创伤的影响演绎到极致,证明了创伤如果没有消解将会继续代际传递给后辈的事实。和谐健康的家庭是孩子建立独立的身份、健全的人格、正确的信念与价值观的基础。父母错误的或缺失的教育方式、破裂的婚姻模式和疏离的家庭关系都会给子女的心理形成负面影响。“创伤通过幽灵传递被子女从遭受创伤和攻击的父母那里无意识地接受。”当父母成为受创者后,将产生不同形式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更可悲的是,父母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创伤还将在整个家庭中产生辐射,对其他家庭成员展示出不同的后创伤应激反应,尤其是受创者的配偶和子女。一旦家庭成员遭受创伤,整个家庭将受到挑战,孩子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他们无意识地从受创的父母那里接收到一种没有安葬之所的裂缝,这种陌生的幻影便从无意识中返回,萦绕在脑海中,导致恐惧症、癔症、强迫症等,其影响持续穿越几代人,决定着整个家族的命运。

创伤对孩子的突出影响是塑造了暴力性格,丧失了善良本性。与尼克懦弱无助的性格截然相反,加雷斯则充满暴力和攻击性。在中世纪传说中,Gareth是亚瑟王朝年轻骁勇的“斗魂骑士”,寓意加雷斯尚武好斗。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游戏,每周40小时,尤其酷爱两个绅士互相踢头的游戏。喜欢电影 《终结者2:审判日》,即使已看20次也乐此不疲,这样逐渐培养起暴力倾向和复仇心理。性格孤僻,脾气暴躁,仇恨所有人。他曾无缘无故地暴打一位小学生,还想杀死该生“肥硕、丑陋、愚蠢的垃圾”姐姐以及所有的人。在他嘴里和心里充斥着粗俗、污秽、恶毒的词语, 如fucking (他妈的) 、fucker (蠢货) 、bugger (鸡奸者、同性恋者) 、twat (阴门、笨蛋) 、shit (屎、狗屁) 、crap (屎、废物) 、slag (渣子、垃圾) 等。对于他变态和扭曲的心理,巴克用细致入微的笔触做了详尽的刻画:

最好能把山间的溪流筑坝拦断,水淹地面, 成为沼泽,如同(柯南·道尔笔下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的情景,人们无处可逃,只能陷入泥潭,大声尖叫呼救,手在空中乱抓挥舞,直到泥潭上最后一个气泡破灭,手伸在外面,偶尔抽搐一下,然后慢慢陷进去。真他妈精彩!

通过这样的描写,我们根本无法与本该天真无邪、阳光可爱的11岁花季少年联系起来,反而是一个冷漠无情、心理阴暗、人格异化的儿童形象跃然纸上。

米兰达也是一位创伤施暴者。Miranda含义为 “赞美”,多么辛辣的讽刺!她寡言少语,表面上文静秀气,但她善于伪装,不乏心计和残忍,骨子里污秽不堪,视家人视为 “淫妇、婊子、垃圾、胆小鬼、死鬼”。她曾亲眼看见加雷斯加害幼小的贾斯帕却不制止,并且还像加雷斯一样多次试图谋害贾斯帕———一位非常爱哭叫的孩子,如同歇斯底里症。根据弗洛伊德观点,歇斯底里也是创伤的一种症候,这种形象强调了创伤的悲剧效果。创伤已经严重异化和侵蚀了孩子们之间纯洁的亲情与友爱,沉积下来的是敌意和厌恨。在这三个兄弟姊妹之间,没有亲情、友善和真诚,童真彻底消失,唯一存留的就是祖辈遗传下来并播种在他们心中的仇恨的种子,由此,谋杀就不可避免地接二连三发生了。

根据代际间幽灵创伤理论,加雷斯和米兰达的暴力倾向实际上是乔迪血腥的战争记忆和童年的 “儿童憎恨” 的重演。儿童憎恨发生在乔迪和哈里的童年时代,从此兄弟俩心存芥蒂。两代人各自出现的骨肉相残遥相呼应,恰好反映了创伤的代际传递,是一种埋藏在内心坟场而未消解的创伤的再现。米兰达和加雷斯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行动,而是受控于过去,即曾祖父乔迪和哈里兄弟相残的暴力创伤悲剧的延宕,也包括传递给父亲尼克却仍未能消解治愈的创伤。通过幽灵创伤叙事,巴克将这两代人的谋杀事件合并起来,形成一种幽灵转世,是现在创伤对过去创伤的置换,将恐怖的过去镶嵌于现在的再记忆之中,构建围绕创伤性暴力事件的离散式网状结构,表现了代际间幽灵创伤的强大力量。更令人担忧的是,直到故事结束,尼克和弗兰都不太清楚加雷斯和米兰达兄妹俩多次谋害弟弟贾斯帕的真相,也没有找到防止悲剧发生的钥匙。巴克巧妙地告诉读者:骨肉相残的威胁并没有随着乔迪的死亡而停止,而是将继续代际传递轮回,永无止境。

除了暴力和谋杀,童真丧失的另一个体现是撒谎。当初乔迪一直将杀害哈里的秘密埋在心底,作为一种沉默的在场或幽灵驻留于身上,从不告诉家人,而是以谎言隐瞒真相,幸好一名记者采访他时将其记录在磁带里。不幸的是,乔迪这种撒谎习惯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后代。尼克在童年时常被怀疑不诚实,尽管他什么也没说,被人殴打也无处倾诉。到后来,他就逐渐养成了不管何时何事都自动撒谎的习惯。“儿童不是创造者。……他们无法塑造自己的公众形象,不能掌控他人为其设定的形象。结果,他们长大成人后,就无法表达自己的童年记忆。” “成人生活中反复出现的创伤能侵蚀已定型的人格结构,但童年时代反复的创伤则会塑造其不健全的人格或使人格畸变。”而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态的 “习惯性撒谎” 魔咒现在又被尼克传承给了子女。多次谋害事件发生后,加雷斯和米兰达都矢口否认,烙上了深深的撒谎印记。缺乏暴露疗法的修复,却用谎言掩盖真相,这个家族的创伤就永远无法治愈,只能永远代际传递下去。

4. 结语

泯灭人性的战争是血腥和残酷的,它所造成的创伤是深远和惨痛的。小说向人们展示了充满创伤的 “另一个世界” 里的战争遗产:男性气质丧失、童真夭折、亲情破裂、暴力肆掠。创伤如果没有及时消解和修复,就会隐藏于内心深处,进行代际传递,幽灵般缠绕后代,成为永生难忘的梦魇。作为英国人的集体创伤,一战是难以抹去的历史记忆,使人们陷入深深的绝望和普遍的心理危机中。它记载的是厚重的历史,承载的是沉重的悲伤。“假如人类对死亡的唯一反应是哀悼,那么哀悼是对无意义的死亡的反映吗?这是我们面临灾难时必须考查的悖论,即哀悼必须要有意义。”通过书写创伤,重新审视战争语境下英国的社会、家庭和文化等方面的种种问题,建构一种超越传统国家观念和世俗价值观念的新立场。同时,“记忆和遗忘是同一现象的两个方面:现实中的过去。无论有无意识与否,两者都应用于不同的社会和政治目的”。讲述创伤是一种特殊的忏悔,这种忏悔在特定时刻相对于其他形式而言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创伤叙事作为一种困厄和磨难的心灵告白,表达了巴克对当前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和对战争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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